七月的車間是一口倒扣的鍋，

他們在鍋底，被翻炒了八小時。

煤塵落上肩頭就融化了，

那是它們認(rèn)出了同類，

一塊還在走的煤，和一塊已經(jīng)篩過的煤，

在四十度的熱浪里，互相辨認(rèn)。

口渴了。水壺在不遠(yuǎn)處，

但皮帶不能停。

他們望著水壺，像望著沙漠里的綠洲，

望了一會兒，又把目光轉(zhuǎn)回煤流——

汗已經(jīng)流干了，鹽在嘴唇上結(jié)晶，

咸的，帶一點(diǎn)煤的澀，

這就是七月的味道。

崗位工。

他們不叫名字，只叫崗位。

他們是洗煤廠的關(guān)節(jié)，

是煤流過時，不能被繞開的，骨頭。

他們把一生站成一個位置，

把位置站成一種溫度

不高不低，恰好是，

煤燃燒時，

最需要的那一度。

他們沒有故事。

故事都在煤里，煤去了電廠，

去了鋼廠，去了所有發(fā)光的地方。

他們留在原地，像煤炭燒完后，

那一小撮灰——輕飄飄的，

卻壓住了整個七月的，熱。

（聶茜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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